天空灰濛一片;氣象預報說降雨機率六十%,氣溫十五到十八度之間。

  也許正應和著自己的肉體與心靈。

  心情低落了好些時間,勉強著自己打起精神,卻始終難以跨過這莫名的情緒;夜裡總是睡的不安穩,不斷地穿梭在各種夢境之間,然後醒來,然後再沉入另一個夢裡。多半處於逃亡的狀態:好比昨夜的夢,看見許許多多的幽靈在身邊盤旋,企圖拉扯著在江上漂泊的我,往另外一個世界而去;靈體的臉雖然朦朧,但那令人恐懼的氣息,卻直逼人心。我驚醒,並發現自己在清冷的凌晨,冒出一身冷汗。

  昏沈的睡意仍在,只是意識即便還未能運轉,卻已經憶起了昨夜S對我說的一番話:

 

  「得失心不要這麼重,我覺得你的得失心一直都很重。」

  「你需要的是自覺,而不是比較。」

  

  S的話在螢幕閃爍著,無法夾帶任何語氣,但仍然是強悍地令我震驚。這便是我與S的差異:我無法擺脫我執,志得意滿地陷落在微小成果的自我滿足,而無法洞察自己的層次,不過只是高了那麼一點而已。然而,縱使是認清了這樣的差異,我仍無法逃避自己又再一次地陷入我執的事實。

  無法自覺到自己的缺陷,也無法放下執著的念頭,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甚是悲哀。

 

  *

  

  整理完集子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了:自從大三再次執筆後,一直以來,始終有著將作品整理潤飾,集結成冊的心情,但始終沒有付諸行動。時至今日,畢業轉瞬來到,我想將作品與朋友分享的心情不斷催促者我,才使我開始動工。直至排版完成前,我始終懷抱著雀躍的心情,然而,上個星期將整理好的初稿交付至S手中,請託他為我寫序時,我的心情,卻黯淡了起來。

  如同我在前一篇文章說的,我意識到自己的作品其實是無趣的。但在昨日之前,我還以為那樣的無趣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,還陷在古典的窠臼之中,或者只是還沒有抓到適當的感覺;我仍覺得自己是在寫詩,只是還需要更努力地在這條路上摸索。但昨日過後,我明白自己錯了:我所感覺到的困惑,並不是我所以為的那樣,而是更根本、更致命性的困境,就像S看著我的新作,對我說的那段話一樣:

 

  「你腦裡有一個發展的線,然後你就把腦子裡的東西『換句話說』寫出來。而不是在『經營』一首詩。所以我一直覺得你的詩裡沒有真正的意象,沒有畫面,而是形容詞,或是敘事句的隱晦說法。」

 

  S的這番話,可謂一語驚醒夢中人。在這個當下,我一直無法釋懷的疑惑,終於找到了答案,但同時,也變成了沉重的打擊。一直以來,我以為的經營,其實不過是自以為是的想把語句轉換成不同的方式述說而已。那些句子的稠密、無法介入、缺乏想像空間的錯誤質感,終究是我自己造成的。我總是執念於把事情說清楚,但又不要它太清楚,因此造成了這個錯誤的結果。S要我不用太在意,要我開始自覺地明白這件事情之後,多讀些詩,多想想「詩」究竟是什麼,才真正對我有所幫助。我一方面說好,但一方面,卻又難以不掉入這樣失落感強烈的意識之中。唉,拋棄長久以來的過錯變成一件太過困難的事情,但必須捨離的結論,使得我又再一次陷入鋼索上的世界。

  只能重頭來過了吧。必須再一次地在這條路上慢慢地摸索,徹底地理解自己的問題所在,然後期許自己終有一天,能夠找到正確的方向。

  只能這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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